随笔|回忆王向天

[作者:陈洁 ]      [来源:科教新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1-07-06 15:47:49

刘际雄

退休这些年,没闲住,总还爱行走社会,同一些曾经的朋友聊天,相聚。那都是过去的教育人,除闲聊近况、互道珍重外,话题由近及远,聊着聊着便聊到了过去热火朝天的岁月,以及那个在我们记忆里无法忘怀的人——王向天。

王向天,1930年生人,1948年考入国立南岳师范学院,194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解放后长期工作在高校和湖南省直机关,曾主政湖南省教育厅。1983年任湖南省委常委、宣传部长。1985年任湖南省委常委、副省长,主抓教卫体。1990年当选第七届湖南省人大副主任。1992年因患胰腺癌不幸辞世。

初识王向天是在常德。那是1985年底,我在原常德地委秘书科当副科长,他是分管教育的副省长。其时国内发动机构改革,人才奇缺,各单位都要人,教育系统干部和教师不少流向党委和行政机关。向天不干了!他在全省发起“教师归队”运动,要求所有“离队”教师都回到学校去,而常德是试点单位。那天,他带了戴次一、罗春晖等几位湖南省教育厅秀才到常德调研,要求地委出台具体措施,加快推进,并向省委写出报告。听说我是从教育局来的,向天当即要求我带头,并把这一条写进报告里。写报告的任务落到我头上,晚上也由我陪同他们。听说向天爱下跳子棋,晚饭后,我便买了一副,到房间同他们玩。玩到10点左右,向天突然把棋一推,冲我说:“不下了小刘。你快回去写报告!”

回归地区教育局的我,两年后来到长沙,干上《中国教育报》专职记者,直接工作在他的周围,见证了那些年由他发起的湖南教育事业风起云涌的改革热潮,亦领略了他非同寻常的领导品格。

向天抓教育,善于从基层实践中发现典型,而后总结经验,强力推进,形成他独擅而屡见奇效的工作方法 。

上世纪80年代,重视教育还没有形成社会共识,原郴县县委县政府卓识独具,认定“治穷必先治愚,富民必先富教”,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压在教育上。他们喊出“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的口号,不修机关修学校,发动全县人民艰苦奋斗办学,把全县397所学校变成郴山郴水间最美的建筑。向天从《湖南教育》杂志上发现这典型后,喜不自胜,迅速向省委汇报。经过一番筹备,省委省政府于1988年秋在郴县召开全省教育工作会,大力推介郴县“廉政兴教”的经验。次年春,原国家教委在湖南召开“燎原计划与农村教育改革实验县工作会议”,郴县被定为重要现场。那次会议于中国教育发展与改革之影响巨大而又深远。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兼国家教委主任李铁映专程到会讲话,国家教委领导何东昌、王明达带领全国数百名代表到现场参观指导。会后到郴县参观取经者,团组700,人过7万!

郴县的经验带动全国,而首先带动的是湖南。不甘人后的原邵东县委县政府依托1986年国家颁布的《义务教育法》,大力推进教育发展。一方面依法保障适龄儿童应学尽学,一方面举全县之力加快初中学校建设。据当年采写的报道:邵东县为建设初中学校,共征地747亩,推平27座山头,搬走25万方土石。全县91所中学,88所新建了教学楼。到1990年,已基本实现“普九”目标!

这是何其令人眼亮心动的典型啊!向天怎会放过?那年初冬,省委省政府又一次在邵东召开现场会,时任省委书记熊清泉和向天副省长先后讲话,让台下的市州党委、政府领导们惴惴然而又跃跃然!以后的结果怎样?湖南于1995年宣布“普九”,比全国的2000年提前5年!

站在全局高度运作教育改革,认定的路就坚定不移朝前走,逢山开路,遇河架桥,是向天抓教育难能可贵的思维品质。

湖南的职业教育,起步于1982年。到1984年,全省共办起200多所,开设专业200多个。这些学校大都由普通中学改办而来,办着办着,一道道难题便如山一样横亘在前进的路上。专业门类多,师资严重短缺;实习场地设备跟不上,很多学校上课纸上谈兵;由教育部门唱独角戏,学生毕业无出路,生源大受影响。一些学校知难而退,又走回普高的老路。

向天不认输。他坚信问题总有解决的办法,他要从大家的实践中去寻求那蕴藏着的“是”。他带队下去了,由岳阳、益阳至常德,一路同管职教的同志谈,同职业学校的校长谈。在桃源县,县政府领导向他汇报:他们有一所卫生职业学校,是由原来的卫生进修学校变过来的,原来由卫生部门独办,只搞培训,举步维艰。去年县里决定由卫生和教育两家联合办,招收初中毕业生,为乡村培养懂医会药的合格医生。两年下来,学校生源充足,来势很好。向天闻言大喜,详细询问了师资队伍和实习情况,又去学校实地考查了一番,一条清晰的思路便了然于胸。经过一番研究,他召集各市州分管领导和教育与卫生部门的负责同志到常德开现场会,明确提出农村职教发展的24字方针:重点面向农村,学生不包分配,部门联合办学,县市政府统筹。

桃源经验很快花开全省。原怀化地委、行署将全地区11所农职业学校统统交给农委主办,创造出别开生面的怀化模式。一时间,各地纷纷仿效,濒临绝境的农村职业教育柳暗花明,焕发勃勃生机。向天欣喜之余,又出新招。他找来原湖南农学院院长彭干梓,要求农学院开办师范部,以全新的办学模式,为农职业学校培养源源不断的师资,舞起农村职业技术教育的龙头。不用说,湖南的职业教育从此走上了健康发展的轨道。

向天抓教育,有深切高致的民本情怀。他以解天下忧为己任,将师生冷暖、人民幸福时时萦牵于心,形成一以贯之的精神追求。

职业教育慢慢向好,但发展职业教育怎么才能帮助老百姓过上富裕的生活?那几年,向天心中总是想着这个问题。

1987年夏天,他顶着烈日到益阳桃江县筑金坝乡一个农户家参观。这户主叫杨国锋。他将承包的9分冷浸田开挖成鱼塘,分层养鱼,塘边盖起猪圈养猪,猪圈上又搭棚养鸡。鸡粪喂猪,猪粪流入沼气池化气照明做燃料,粪渣则入塘养鱼。只这样一个小循环,他一年纯收入8000多元!

“只可惜这样的农民太少了!如果能想办法在职业学校大批培养这样的农民就好啦!”向天陷入深深沉思。“能不能把这些农村示范户的致富经验总结起来,让职业中学集中办班培养啊?”同行的原省教委副主任冯象钦冒出个主意。

“对呀!咱可在职业学校办个多技术组合的综合专业,为广大农村培养科技致富的农户主。”向天一拍脑门,神情大奋。

这想法得到不久来湖南考察的何东昌同志支持,定名为“农村家庭经营专业”。向天又找来十多个县委书记、县长征求意见,并召开有农科教和农林院校各方人士参加的论证会,同时安排省农学院组织力量编写教材,培训师资。不久,这个全新专业先在汨罗、长沙、永顺等县试点,一年后便在全省推开,并走向全国。

那个年代教育发展不均衡,一些地方建设学校只重主体,不在意学生生活设施配套。一次,向天到某学校考察,校长喜滋滋要领他去看新建的教学楼、实验楼,他却郑重提出:“先看看学生厕所如何?”不情愿的校长领了向天朝厕所走。那是个什么厕所啊!土砖破瓦,低矮肮脏,全校近500名男生,只有10来个蹲位,一个小便池!再看学生宿舍:一间20来平米的房子摆10张双人床,一床上下睡4人。洗澡呢?全是提水到宿舍来洗!向天脸色沉了,对校长说:“一校之长,我们首先要想到学生身心健康。他们是祖国未来,怎忍心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啊?”这以后,他每到学校,便督查这方面情况。那年全省教育工作会,他特意要求各地要带着感情优先解决学生吃喝拉撒睡问题。绥宁县率先行动,所所学校都建起整洁够用的厕所,摆上了茶水桶,寄宿学校学生宿舍和澡堂也修得宽敞明亮。向天抓住这典型,逢会必讲,讲得全省很快便向绥宁学习。

为民解忧,向天不避小善。有一次,望城县一位小学教师的爱人碰上他,情不自禁向他哭诉:他老婆患了子宫癌,从县里转到省城来治病,可没熟人,找了三天还住不进院。小学教师的不幸,深深打动向天的心。他二话没说,急急忙忙跑到河西366医院,找到他熟悉的负责人,安顿那位教师住了院,又特意安排原湖南医学院一位教授为她主刀。小学教师康复出院了,可她叫什么名字,向天却说不出来。

湖湘有好公仆,政声闻京城。原《中国教育报》和《人民教育》总编辑朱世和先生多次动议,要为向天发一篇专访。1992年春节前后,这事终于起手。采写的任务由我担承。于是,我头一遭走进省委大院向天的家,同他聊了两个上午。向天对采访很认真。他谈个人经历,谈平生抱负,谈从政感想。他说他常读《毛泽东选集》,常诵唐宋古诗古文。范仲淹《岳阳楼记》是他烂熟于心、忘怀不得的雄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向天动情地对我说:“小刘啊,封建时代的士大夫都能有这等情怀,咱们共产党的领导干部,可不能止于先天下忧,而要以解天下忧为己任呢!”

那篇文章便以《共产党人当以解天下忧为己任》作题。可未及成文,便传来向天患病的坏消息。1992年5月的一天,我随原中国教育报记者站站长、湖南教育报刊社社长唐仲扬先生捧了散发着墨香的《人民教育》杂志,去湘雅附二医院探望刚从北京转回来的他,但见他神情萎顿,目光呆滞。我认得出依稀的向天,他叫不出故我之小刘。相顾无言,惟有泪盈眶!斯人仙逝久矣!但他作为我党优秀领导干部的熠熠风范,他以卓尔不群的才具创造的教育伟绩,将如岳麓恒立,如湘江长流!

(作者系湖南教育杂志社原副社长兼中国教育报驻湖南记者站原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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